当最后一点阳光都被黑暗吞没时,街上的繁荣也到了极点,每个被炎热堵在屋子里憋了一整天的人都趁这机会到外面来溜达一阵子,两边的店家也纷纷把灯笼都挂了出来。
最亮眼的当然是丽秋院的灯笼了,漂漂亮亮的几大串,几乎要垂到地上。旁边的影留香也不甘示弱,即使没有丽秋院的灯笼挂得多,却在每个灯笼上都用金粉画上了精致的美女图。
但是就算在这两个灯笼大户的对面,老板娘的客栈却一点都不会被忽略,也不知道老板娘在灯笼里点了什么蜡烛,每个灯笼都亮得惊人,四个灯笼犹如四个小太阳,照得对面的灯笼都黯然失色。
金花站在门口,很不服气的看着对面的赛盟客栈。每次当对面的灯笼挂起来时,她都很不开心,总觉得自己光芒都给他们盖住了。但是,她却不敢找老板娘的麻烦,她的老板曾经多次嘱咐她,千万不要和对面的老板娘起冲突,哪怕她骂上门来,也只能赔着笑让她骂。于是,她只能每天比对面早上一个时辰挂灯,当日薄西山时,就把漂亮的红灯笼都挂上了。
背后传来到此寻欢作乐的男人放肆的笑闹声,金花轻轻叹了口气,转回楼内。没有人愿意作践自己,来这里卖笑的女孩子谁不是背后一把伤心泪,但是为了生存,这是她们唯一的选择。她能做的,只有好好的照顾她们,莫要让人随便欺负了去,如果她们能找到可靠的人家,选择上岸,只要不让她亏本,她都乐意让她们脱离苦海。特别是小夏,这个女孩子真是我见犹怜,清透得犹如一汪春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也孤傲得犹如冰山上的雪莲。
小夏身世可怜,出生在富贵人家的她原本应该是个衣食无忧的大小姐,可是,三岁时母亲就去世了,她的家境也开始落魄。她的父亲本就是个不务正业的败家子,只会吃喝嫖赌,不到十年时间,就把殷实的祖产挥霍一空。当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找到钱去喝花酒的时候,就把主意打到了当时只有十二岁的小夏身上。终于,有一天,当小夏早上醒来时,发现已经被丧心病狂的父亲卖到了青楼。
五年过去了,美貌的小夏让这座丽秋院成了远近闻名的花楼,但即使已经亭亭玉立,她还是坚持卖艺不卖身,也正是这样,秉承吃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种优良传统,让丽秋院花魁之名远播方圆数百里,更是让这里宾客如云。
对于小夏的坚持,金花也是支持的,她也不愿意看到如同人间仙子般的小夏落入风尘之中。想到这个,她又有点不舒服,她把小夏当自己的亲生女儿般看待,但小夏好像总是和对面的老板娘亲近些,就像刚才,她还差小圆来说,今天晚上,她要住到老板娘那里去。
金花边摇头边往里面走,转过一条走廊的转角时忽然脸色一变,打开走廊尽头的一把锁,闪身进入一个黑乎乎的小房间。
这个房间算得上是这家丽秋院唯一的禁地,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平时由一把铁将军把守,钥匙也只有金花才有。
借助走廊里微弱的灯光,可以依稀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金花立即向这人施礼道:“老板,你回来了,你有何吩咐?”
那人缓缓道:“最近须吴来了很多不简单的人物,都是冲着迷离之花来的,你要多多留意来往的那些人,能收为己用的就尽量收罗,金钱,女人,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除了小夏,这里的女人都随便挑。”
“是,我明白了。”金花低头道:“可是,真的有迷离之花这这种玩意吗?”
“怎么会没有?如果只是空穴来风的话,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物闻风而动呢?”黑暗中的男子冷哼了声道:“五年前,是他们拿走了迷离之花的幼苗,现在算下来也该开花了。”
“他们?他们是谁?”金花疑惑道。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知道得越多对你越没有好处。”黑暗中的那人有些不悦。
“是,老板,金花知错了。”金花马上把头压得更底。
“还有,你要当心一下小夏,这几天龙鱼混杂,如果有人想对小夏下手也属于很正常的,千万不能让小夏吃亏,她是百年罕见的纯阴之体,是作为我们圣女的最佳人选。如果出了什么差池,就是把你捅上一千刀都难辞其咎。”
“这个,我明白的,可是刚才小圆过来说小夏今天晚上要住到对面的老板娘那里去。”
黑暗中的人沉默了下道:“如此是最好的,有老板娘在,没有人动得了小夏。”
金花是满肚子的疑问,但她的老板好像并没有向她解释的意向,只好把所有的问题都吞进肚子里,向老板施礼后退出了房间,顺便把门锁上。
房间里有条密道可以通往别处,到底出口在哪里,凭她的级别还是不能知道的。
外面依然歌舞升平,笑声,叫声混成一片,金花整理一下情绪,重新在脸上堆砌出职业的笑脸,再次投入到那个灯红酒绿的世界里。
老板娘这时候心中的疑问是越来越大,从华灯初上到现在也就短短的一个时辰,她居然又接待了四拨客人投宿,加上原本在店里的十来人,原本充足的房源有些紧张了。按理说有投宿的就有离开的,可是今天就奇怪了,全是投宿的,就没有一个人退房。
而且问题马上就来了,厨房里的食物都纷纷敲起了警钟,本来因为天热,他们不敢把新鲜的鱼和肉囤积太多,万一卖不完的话可全臭了。可是现在客人这么多,对面的丽秋院也下了很多外卖的单子,厨房里除了蔬菜,其他东西都已经岌岌可危。
老板娘急忙叫江南去卖肉的屠夫买里买点肉来,至于鱼,既然老黑说晚上要来,那么他就一定会来的,就算急也急不来。
等到天已经全部黑下来的时候,街面上终于响起了熟悉的板车轱辘声。老板娘探头一看,见到穿着黑衣,皮肤黑得发亮的,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老黑,推着装了两个大木桶的板车停在了店门口。
“死老黑,怎么这时候才过来,店里都快断档了,如果你再晚些来,我就直接把你剁了做红烧鱼块。”老板娘一边“热情”招呼着老黑,一边让小荣到厨房里去把诸葛平和熊猫叫来,把鱼都搬到厨房去。
老黑呵呵一笑道:“今天天热,出去得晚了些,连带回来得也晚。”
小荣听到老板娘的话,笑着插嘴,道:“把老黑做红烧鱼块的话可要多放辣椒,他身上的腥味比鱼还浓。”
老黑脸色一红,好在他的脸色可以媲美锅底,底色那么深,红了点也看不见。
见到小荣,老黑忽然想起件重要的事情了,忙问道:“小荣,下午是不是你到我家帮我媳妇砍的柴?”
“是啊,”小荣颇有些得意的点了点头道:“谢我的话就不必了,你媳妇请我吃了两个肉馒头,算是谢礼了。”
“谢你的事可以等等,你先想想把我家的斧头放哪里去了。”老黑道:“我回去后想生火,可是怎么找都没有找到斧头,我媳妇说下午你用过,我只好来问你了。”
“这个啊……”小荣有点傻眼,他向来都有些丢三落四,现在问他斧头在哪里,他哪说得上来啊。努力回想了半天道:“许是在后院里,我在那里砍的柴。”
“找过了,没有。”老黑摇头道:“我连厨房都找了三遍了,都没有找到。”
老板娘一皱眉道:“也许是天色太晚了,看不清吧,如果不方便生火,我让阿平和猫儿给你做两个菜带回去。”
“不用了,我们已经吃过了。”老黑摇了摇头,露出白花花的牙齿笑道:“如果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推了这两个桶鱼走这么远的路呢。”
诸葛平和熊猫已经把鱼都放到了厨房里,并把空桶放回了车上,这时候江南也哼哧哼哧的提了两大块肉回来了。
“我的娘唉,重死我了。”一看到厨房里的那两个重量级,江南连忙把肉塞到他们手里,嚷嚷着:“下次不要叫我去了,把我的手都快弄断了。”
“断下来我们正好做猪肘汤,不会浪费的。”老板娘横了他一眼,道:“让我看看,到底断了没有?”
“没断没断,好得很呢,老板娘你不用担心。”江南连忙把两只胳膊都藏到背后,谄媚的笑道:“我知道老板娘最心痛我的,怎么舍得我的手断掉呢。”
小荣在旁边向他吐舌头做怪脸,他别过头去当没看见。
老黑拿了鱼钱后,把板车往角落里一推,又从车上拿下大大小小的一捆网,向老板娘嘿嘿一笑道:“老板娘,借贵方宝地一用。”
“又来了。”对这个人,老板娘已经懒得管他了。
老黑提着网走到客栈酒楼的里,现在这是晚餐时间,这里坐着六七桌客人。
环顾了下,老黑走到一个看似远行之人的面前,道:“这位客官,要不要买张网。”
那客人愣了下道:“我又不打鱼,买网干什么?”
老黑一笑道:“客官,网可是用途广泛的好东西,打鱼只是它诸多用途之一。你看,这大的网,不仅可以打鱼,更可以用来捕兽。荒郊野外的,如果要猎捕一个野兽,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如果你有了这网,就方便多了。只要把网铺在地上,再盖点树叶什么的掩饰,那么只要躲在一边安心的等待就可以了。只要被我的网罩住,就算老虎也别想逃走。晚上如果找不到宿头必须露宿时,躺在地上多冷啊,还有虫子骚扰,这时候只要把网挂在两颗树中间,就可以当床睡了,挂得高些还不用担心有野兽找麻烦,多方便。还有啊,如果放在家里,网也有很多用处,要做上房修屋顶这种高危险的高空作业时,把网张开固定在屋檐下,那即使在房顶上脚步打个滑滚下来,也没有任何问题,这网接着你呢。就算不小心滑下块瓦来,也不用担心会砸到人是不是?”
客人被他说得晕晕乎乎的,但觉得他说得也对,如果把网这样用的话,的确还是有效的。
老黑见客人连连点头,说得更起劲了:“刚才说的是大网的作用,我这里有各种尺寸各种材质的网,比如说这个,(拿出个很小的网)我管这个叫网线袋,专门用来装东西的。在外面买点东西,买少了还好,如果买多了拿起来可就麻烦了,用不能走哪里都背个背篓吧。但是,只要用这个网,把东西都兜在里面,就能很方便的提着走了,也可以搭在背上背着走,不用是时候收起来也就那么一点点,携带方便,不占地方。还有这种(拿出一个小得只有一丁点的网,用线细如发丝),这个是用来罩在头发上的,专门给女子使用,把头发往里一放,收紧绳子就可以了,打理方便,而且风再大也吹不乱,买个给你夫人的话她一定高兴。”
那个客人大为心动,当下就掏钱买下了一个网线袋和一个发网。
短短半个时辰,老黑就凭着他这套说词,卖完了带来的所有网,乐颠颠的准备回去了。
“老黑,等一下。”老板娘叫住他道:“你回去后再找找你家的水缸里,小荣这家伙没记性,又挑水又砍柴的话八成是把斧头掉水缸里了。”
老黑哈哈一笑,道:“水缸里我的确没有找过,回去马上看看。”
“还有。”老板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瓶子,道:“小荣说你老婆老寒腿又犯了,这瓶药酒是我从回春堂的魏大夫那里坑来的,你拿去给她用用看,如果没用,我就去砸他回春堂的招牌。”
老黑连声道谢,急忙接过。
“最后,再给你个建议。”老板娘似笑非笑的盯着老黑,道:“老黑啊,晚上出来就别穿黑衣服了,只看见车子动,就看不见人,一不小心还不把人吓得半死。”